據說阿育王寺所藏舍利,常自放光,如五彩琉璃迸裂成百道光輝,自塔縫穿射而出。如有人瞻禮,舍利子會隨觀者因緣而現諸色相,如果一無所見,觀者必死。

三百六十年前,秦一生和朋友一同前往瞻仰舍利。朋友誠心頂禮,舍利子現白衣觀音小像,眉目分明,鬋鬘皆見;可是秦一生反覆觀看而不見變化,命數的傳言使他忽然驚恐不安痛哭離去。同年八月,秦一生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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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一生在觀想失敗的那一刻忽然暸解了自己的命運--他因為看不到想.像而注定滅亡。三百六十年後,我們瞪著螢幕的螢光藍進行未來的觀想;秦一生的命運成了我們的象.徵。



科幻影像中描述的未來常有兩類可能。一種是毀滅之後重生的努力。世界是陰的無光的多水的腐爛的,人在人製造的廢物廢墟中痛苦地尋找另一個做「人」的生機。另一種是美麗新世界。環境永遠是晴的敞亮的米色調乾燥的乾淨的;人永遠笑容滿面,群居作樂,著靴的。而這種未來必定是由一個至高無上無所不在的權力所掌控/遙控,快樂和乾淨意味著控制的完全成功,人們沒有煩惱的來源,其他感覺功能因而壞死,人不成「人」,人成快樂的動物。在第一類的未來裡,人雖然必須重新建立文明,可是人是自由的,因此主角朝遠方凝視時,我們知道他看到了希望。然而在第二類中,快樂是毒素,人們為了永遠快樂而放棄了用腦的自由。主角的目光渙散,在那對未來的眼睛中,我們看不到他的將來。

好像人比較長於想像自己的毀滅。一旦看到了破壞的終結、見識了文明的大敵,求生的慾望、規避那黑色結局的路線終於成形,可以引導我們遠離悲觀的大限。所以,「一九八四」曾被想像過,經過,而且過去了。

我們安心地從後照鏡中觀察遠逝的一九八四,可是鏡中反映出的陌生感使我們不禁疑問:那是我活過的一九八四嗎?在那一年打字機突然落伍,個人電腦在天際慢慢上升,作文的方式從之前的一錯難改而戰戰兢兢而一字一句不敢苟且,變化到之後的澎湃意識流有話盡量說到時候再刪減。那時候所有音樂的聲音都裹了一層類比/ analogue 式的甜美。四年後,一夕間,數位/ digital 的技術把音質全面冰凍明脆化,聽覺被穿刺。反影不是我的一九八四,或許我看到的不是過去。前馳的人,一九八四早已落下人類經驗的地平線,你只有依著命定朝你的未來行進。












可是為什麼我的路上同行者那麼稀少?

為什麼人們都逆向朝另一端湧去?

難道那陌生的反影是他們追求的遠景?












我經過一面又一面高大的廣告看板,

從我的方向我讀到警語

「方向錯誤,回頭是岸」;

而看板的反面,

我從後照鏡中勉強看出,

又在廣告那主流未來的光明遠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