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滾客」訪問「前衛音樂網」



12/26/2000

原載「搖滾客」雜誌第三期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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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滾客:為什麼要辦「前衛音樂網」?

姚大鈞:說實話,我從沒想過要辦「前衛音樂網」這樣的東西。

四年前,這個網站開始只是在練 HTML 網路出版時的一時興起,當時僅只短短一頁,十幾張新出版的唱片,每張用一兩句話述發一下心中私密感想,供朋友茶餘飯後消遣消遣而已。純粹好玩,且是私人的。我很久前寫過,但目前無意再寫所謂的樂評。後來,網站在蕃薯藤和哇塞兩個入口站上登錄後,從世界各地得到相當熱烈的回響,收到遠自嘉義、台北、紐約、無錫、長春、深圳、上海、北京、瑞典等地樂友的來信,至今來訪次數過十二萬人次;也受到各種媒體的正面評價。面對著各方人群,我感覺到愛樂群眾有這個需要,需要一個不怕說心底話,不怕表達與主流樂論相反的意見,不怕討論學院派也不怕討論地下實驗,質疑一切思想公式、質疑自我的園地,所以就讓它自然順勢演變發展生長下去了。可以說,它完全徹底是一個與人群互動/對話的有機結果,我沒有預先的計劃,沒有目標,沒有方向,沒有理想。

搖:是啊,一般音樂網站上的音樂文字只有「隱惡揚善」的東西,可是在你的網站上可以看到很忠實辛辣的批評,那也是我覺得過癮的部分。這種沒有想法目標的東西,做出來才最有「惡趣味」,我想前衛音樂網能吸引這麼多人,也是因為這份漫無目的的惡趣味吧。

姚:這的確是讓人很感慨的,所有提到這個網站的人都說它文字很辛辣。可是為什麼今天有人說兩句真心話就被視作辛辣呢?是否今天社會上的惡劣習俗讓人人都必須奉承必須甜蜜,而毫不自覺?外國國王的新衣就不能點破?國人本土的作品就全部神聖?英文的樂評全是聖旨?洋人出的唱片都是聖樂?這是何等可怕的×色恐怖思想納粹?而最糟的是,根本沒有人在統治我們,是我們自己已經被集體洗腦了。我們今天無法再把罪狀全推到某個人頭上。冷靜想想就知道,所有商業及非商業的縱容及延續這種無色無臭、貌似無害的盲目吹捧的甜言蜜語才是摧殘基本人性、基本人權,戕害獨立思維能力的暴力霸權行為。

搖:就你的觀點而言,這種法×斯式的「樂評」環境,是怎樣造成的呢?國外(漢語圈外)的樂評環境就沒有這個問題嗎?(亦或是雖然有,但是他們用某種運作機制去克服)。

姚:那倒不是我的意思,樂評環境倒沒有法×斯,我說的是群眾的自我僵化及其惡性循環,這一種環境的整體大方向。

國外的樂評環境當然也不好,可是我們不能說,既然外國樂評參差不齊,為什麼我們就不能也有空洞無感的樂評。關鍵在於,我認為國外情況與我們有一點極為不同,那就是,國外的樂評對廣大的樂迷並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

這有幾點原因:第一,音樂作品本身取得容易,偏僻的唱片容易買到,現場演出容易看到,收音機上也可聽到大量各種多樣音樂。因此,人們不需過份倚靠文字去理解音樂和音樂史,人們不見得要透過閱讀碟評才作購買決定;若在收音機上聽到了喜歡的新唱片,誰還去管人家怎麼寫它。第二,樂評、碟評本身也呈現多種角度,多種層次;訊息來源多,不是只由幾個人把持話筒。第三,洋人樂迷本身聽音樂就較世故(畢竟那可說是人家的國樂啊),個人判斷力較高。因為質疑權威、獨立思考本來就是洋人的大環境(不只是學校)教育的方向。第四,聽實驗音樂的人口中有很大一部份自己本身就是搞音樂的。

國內情況與國外還有一些極關鍵性的差別,包括,國內極少創作者和學者專家參與大眾層面的音樂討論評論;欠缺成年人階層的積極參與;有大量音樂介紹、音樂廣告及碟評,但缺少音樂評論,等等。

所以,縱使國外有像紐約時報的這種超級保守的反動權威樂評寫手,有像英國 The Wire 雜誌的大批音樂外行寫手,但是同時有像 Musicworks, Computer Music Journal 等各種專業雜誌期刊,有 lowercase, CEC mailing lists 這樣內行的溝通討論網。同時存在正面負面外行內行嚴肅輕鬆業餘專業,因此整體生態還是呈現一個平衡狀態。再者,在國外,平面出版台面下的人很多都要比台面上的人更懂音樂。所以,某某雜誌上的文章多爛,某某權威評鑒書多麼沒有評鑒資格,並不太重要。

反正,總歸一個字,access!唱片/音樂本身是否容易取得永遠永遠是一切問題的關鍵。作品聽到了,一切好說。

這些年來我的留言板上最妙的一個留言是一位從沒聽過任何前衛音樂的老兄留的,他最後說「評論可否再中肯些?」真讓人啼笑皆非。好像在指責人家畫肖像畫得不像,但自己郤根本沒見過被畫者。

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的是,今天你若放一首新的前衛或流行作品給朋友聽,你若不事先告訴他這是被×國權威的××雜誌評為一九九×年××樂派的最佳×大唱片,或是,這是××樂派×期大師經典代表作,之類的話,他可能會很真心的把你放的唱片罵得一文不值,但若他事先知道權威或媒體的說法,他的評語感想必定大大不同。我們對音樂的看法,絕大部份受制於別人,別人說的話,別人的文字遊戲。

搖:篤信「權威」這種事是沒辦法避免的啦,現在台灣就算是加油站也有ISO認證,不過也不是不能做到…。我個人認為,就音樂上來說,不去一昧服從某某音樂權威雜誌,首先要對自己有某種自信。到這種地步的話,聽音樂倒變得像一種歷程跟經驗,以自己的經驗跟歷程去判斷事物。不過不管怎麼樣,這些場面話也比不上「自己覺得好聽就好」來得有力。

姚:是啊,不過妳最後引的這句話是一個極重要的關鍵,是個推理的陷阱。因為,「自己覺得好聽就好」是百分之百絕對正確的我們享受音樂的態度;但,那是我們個人好惡,與音樂評論 criticism 無關。我們想想,此刻全世界有幾個人在家裡為了享受,正在聽著 John Cage 的唱片,看著 Marcel Duchamp 的作品照片?全世界又有幾個人覺得 John Cage 是好聽的呢?但是他們二人在歷史上是佔了何等不可動搖的重要地位?

我們在留言板上談論的可能是他喜歡誰、我喜歡誰,但那不是音樂評論。沒有超越個人好惡層次的音樂文章我想除了初入門者外誰都不會想讀下去。欣賞音樂與談論音樂是兩回事。整體的音樂現象包括創作、欣賞、討論三大類,它們之間不見得有關連,但各有各的存在必要。

其實「樂評」一詞是中文裡才有的誤導性字眼,今天很多混亂正是源於這個欠準確的字眼。以我們社會中較成熟完整的藝術——文學——為例,聊新出版小說的留言板,跟報紙上的書評/書介,跟學院式的文學批評、文學理論,是少有重疊的不同討論行為。所以我們同樣必須區分音樂聊天、音樂廣告、碟評、音樂散文、音樂評論、音樂史 ,等等各種文類。

今天我們周圍有太多音樂武俠小說。中文的音樂文字有完全小說化/詩化/文學化的趨向。這固然也是一種寫法,是一種文類,但它越來越與音樂無關。這種文字在人們聽過了音樂後(買了唱片後)很可能頓時就失去了它的價值。這點特性很難讓人不將它與廣告作聯想;而廣告難道是我們目前唯一核准的書寫模式、閱讀模式、思考模式?這就是我剛才說的大方向的危機。

我覺得「售後服務」,也就是「大家聆聽後」post-aural 的評論,比較有意思。當然,網站獨有的特質也是能打破這些不同層次不同範圍的音樂談論,自由出入,可同時輕浮和認真,無聊與深入,這也是它好玩的地方。不論如何,若是面對紙張媒體,我不會去寫這些東西。所以幾位有心人強力建議我把網站以書本形式出版,我郤興趣不大。我熱愛網路這個抓不到的媒體。它虛擬、唯心、但郤也最真實;它表面上大門開敞,實則相當私密。這個網站將只在網上存在/不存在。

搖:是的,我也有同感。自己寫東西做網站有一種特殊的私密感,像是把「好東西分享給好朋友的」感覺,這像是準備了一個佈置舒適的房間,讓喜愛內部陳設的同好自由入內參觀欣賞。瀏覽者也可以及時留言寫e-mail,抒發他們的感受。這些奇妙的網路交流是商業出版沒有辦法產生的經驗。

姚:沒錯,玩網路媒介這個人類溝通史上最重大的突破也是我的興趣所在。不過我確實也是想作些平衡各種樂類的工作;也就是說,在目前漢人音樂社區中,前衛音樂是不存在的;其他各類非主流音樂大致上都有眾多人們在創作、推崇、宣傳、介紹、討論,但獨缺這一項。而聽前衛音樂的人們往往也只迷信名牌流行時裝。其實人演什麼戲就要像什麼樣,我覺得玩音樂也一樣;聽爵士要有爵士調調,聽搖滾就得要有那滾味兒,聽先鋒實驗音樂就該要強烈質疑反思叛逆,得要歪著腦袋聽,或像 Eddie 說的「聽之以腦」,腦袋得跑轉起來。若要說這網站在作什麼的話,大概就是填補一些樂類空白、提供前衛搞笑、刺激思考判斷、鼓勵國人創作、促進同好間的 solidarity 吧。至於網站上文字的好壞對錯,完全不是重點。

搖:談談目前前衛音樂網營運的內容。

姚:雖說網站公開後有相當大的反響,但約在一年後我就開始有閉站的強烈衝動。因為我是音樂創作者,composer/sound artist,無意作評論者,更不是音樂文字工作者。我講求隱私,但是,網址一旦公開後,網站有它自身的公眾性,我也無法說收就收,相當痛苦。後來,到九九年,網上有許多爭爭吵吵的無聊事,包括那樁被抄襲事件,與我真正的興趣——音樂本體的思考——完全無關,離道日遠,實在厭煩透了,因而正式閉站,撤掉所有網頁。

搖:這裡提到一個蠻有趣的問題,在網路上的確是容易吵吵鬧鬧的,不管是在BBS站或是網站留言板,這種事屢見不鮮,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爭執。這也是網路「人性」的地方之一。

姚:妳說得較婉轉,我視之為 reality check :-)。關於藝術上的尖銳辯論,是最有趣的,但是必須是同行之間,對相同主題對象的思辯。可是在網路上,由於大門不加鎖,常有完全搞不懂人家在談什麼主題的外行人走錯會議室,那就無趣了。

閉站之後,不少朋友來信說,你不能這麼作。二000年元旦又重新開張,將老站查封,以潛艇譬喻打造了艘新艦,脫胎易名為「潛味音樂網」,新站裡寫些新的深水下的感想與觀察,不再以新唱片碟評為主。只因近年的所謂新音樂出版品在原創性上降到歷史的新低,老寫些爛碟的爛評,沒意思;不明白新音樂樂壇近況的人會誤以為是我有問題哩。

其實這個音樂網,跟我其他任何計劃在本質上都一樣,那就是,它只是一個指向,一個指著月亮的手指,指向新的他類思考可能,指向新的聲音/音樂可能,指向另外一個精神境界。它自身本體並無任何意義或價值,是隨時都可以也可能銷毀的。

搖:哈!看了你上面這段話就知道你為什麼排斥商業出版了!: )

姚:不,並沒有排斥傳統出版,只是不想出版這個網站。部份原因是因為自己的想法(和設計)不斷在變,不見得同意自己以前說過的話;再者,朋友間的嬉笑怒罵拿出來公開也不妥。我真正打算出版的是另一批音樂理論的東西。

搖:目前前衛音樂網的經營狀況和未來方向…

姚:目前我一直在想怎麼停刊。

搖:(爆笑)

姚:是極端的喜新厭舊(喜新念舊)吧,平均一個新網站過了半年就不想再玩了,喜歡留一堆遺址廢墟,另起爐灶。這種自我毀滅重生的傾向也沒什麼,Eddie 的音樂網站這點就跟我很像的。現在的「潛味」網站在推出六個月後就又凍結了;目前不太寫新文章了,尤其不想再寫碟評,絕不寫新碟碟評!因為碟評談得都是別人的事,與我的真正關注相距甚遠。現在只留著留言板還討論得蠻活躍的。我喜歡對話體,雙向交流,溝通。不過,像已經進行了大半的「論柷敔」、「文化聆聽論」這類樂論文章,還是想寫完,這些就不是為了好玩的了。

我仍然懷疑音樂文字的力量,甚至意義。音樂要聽到才算數,文字至少要在聽過音樂之後才有意義。音樂文字必須是 post-aural 的。在玩這個網站的四年中,最深刻的感覺是,沒有聽過相同及所有週邊相關的音樂作品之前,真的沒什麼好討論辯論的;而聽過所有相同相關作品後,就如老友共聚,會心一笑,一切話語,全是多餘。

搖:我覺得音樂文字唯一的功用,是提供愛樂者一個氣味,讓他們「聞到」適合自己東西。寫音樂文字其實蠻沉重的,閱讀者信任這文字,去購買他們認為自己應該會喜歡的作品,結果聽出來並不滿意,這時候音樂文字作者就背負了某種責任。我也遇過一種情形,就是找到跟自己氣味相投的作者,他的音樂品味和自己相似,而他推薦過的東西也沒讓人失望過,借用他的聆聽經驗去聽音樂(因為他錢比較多,買的CD比較多),自己也獲得很多成長。

姚:音樂文字這東西包含了好幾個層面。第一個層面是最現實、實用的,也就是一般媒體上的 review,比如 film review, book review, record review 等等這類常採用評星制度的短評。我們平日閱讀大量的這種 review 就是要取得新出版資訊,比如看看這部新電影要不要去看,主要是作一種欣賞前/消費前的選擇。對於這類書寫的內容和作者的價值觀藝術觀,我們不抱太多的期望,作者說的那一套我們也不一定相信,但它仍達到了它的功用。這種 review 確實有其存在必要。

但我覺得這種以 consumption 指南,即「欣賞前」的取捨,為主要目的或唯一功能的書寫並不是最有意思的。Consumption 在中文裡常只被當成/用作「消費」。其實那只是它的外層意義,consumption還有「消耗」的意義。但數位唱片消耗不掉,聽不壞,更關鍵的是我們的寶貴生命才是真正被「消耗」掉的。也就是說,如何討論一件藝術品的長久意義與價值;那就是 criticism,而不只是 review 了。

音樂的欣賞/聆聽行為本身,無疑是最重要的。如何誘導人們去聽某種作品(欣賞前的指南),那是有極強的社會導向性的行為;它可能是危險的,有自大傾向的,具有社會功能/社會責任的。而以「欣賞後」的分析玩味、價值評判及意義探討為主要關注的反思才是我個人興趣所在。

不過達到那一步之前必須要有前製作業,所以,大約五年前,甚至在前衛音樂網出現前,我就完整計劃好一個專播實驗新音樂的電台節目,但因為音樂取向太反媚俗、太反軟調、太真實地反映當今全球原創樂壇現況,被某電台兩度拒絕。其實我早在一九七九年就主持過這種前衛音樂節目,今天遭到的阻力郤反而比戒嚴時代還大得太多。其實新音樂的世界海闊天空,裡面好玩有趣刺激好聽的東西多極了,沒什麼可怕的。而就算是考慮商機,現代音樂之中其實有大利可圖,只看你會不會作生意而已。反正,現在碰巧在台北遇到一個有音樂包容力的非商業電台支持,同時在中國大陸也有四五個大城市的電台在播出,網路上也已開始直播。目前心力放在這個「前味音樂網」電台節目上較多,其實它也就是「潛味」網站的新版本。這節目製作很費時費力,因為現在接觸面更廣了,但是在唱片行和電台媒體的實驗新音樂關節還沒打通之前,必須堅持下去。當然,電台只是過渡性的媒介,等三五年後寬頻網路時代到來之後,直接在網路上以高音質現場即時播出,電台也將成歷史字眼。

搖:其實這期搖滾客做網路與音樂的專題,主要是想討論新科技與音樂的關係。身為一個電子音樂家,必須有一定的新科技敏感度。就我個人的觀察,一般做電子音樂的人可以分成三種,一種是「用電子做音樂」的人,他們通常只是把電子聲響當成一種音樂元素,做出他們所期望具有cyber味道的音樂;另一種可能是做場子出身的DJ,講求電子聲效上的變化,期望聽者" Feel High ";還有一種就是在科技間嬉戲,追求別人做不出來的聲音,製作軟體…。對於這些抱持不同態度的電子音樂家,你個人有什麼看法?自己又是屬於哪一種人?甚至是第四種第五種類的人。

姚:老實說,我自己的創作與電子音樂並無關係。我同時在作許多種不同性質的音樂。有些作品確是屬於學院派或說 serious 電腦音樂 (computer music)/電子原音音樂 (electroacoustic music) 的傳統;但我不在他們體制內運作,心不在此(雖然偶爾參加他們的學術會議或在那類場合作發表演出)。在更深的層面來說,我不是以技術、程式語言、甚至個人表達表現為主要出發及目的的,而是從聆聽出發,以聆聽為終極目的,這是最主要的區別。因此,為了達到新的聆聽境界,我是完全不擇手段的;需要用到電腦 algorithm 程式作曲,用到電腦聲音調制,用到特殊錄音/採音/監聽技術時,我就去用,沒有差別。但主要的一點是,現在已經完全不用樂器了,不管是傳統或電子樂器。在今天的前衛音樂創作中,對我及其他眾多作曲家來說,樂器,是完全 irrelevant 的;因為樂器直接等於(傳統的)表現/表達。比如目前我們在進行的計劃之一,已經進行了三年半的,是激進的音景/聲音藝術,是一個完全聆聽性的超寫實/超紀實的創作方向,與個人表現/表達幾乎無關,與樂器更無關了。不過在製作技術上與麥克風及監聽設備的運用有完全的關係。廣義來說,那些就是我們的新「樂器」。

搖:是怎樣的計畫,可以稍微說明詳細一點嗎?

是徹底的人文聲音環境的超寫實 (meta-realistic) 作品。目前在幾個定點大城市進行。跟當前主流聲音藝術/音景作曲家(如 murray schafer, bill fontana, chris watson, francisco lopez 等)的最大不同就是,我專門著眼於「人」的聲音環境,特別是人自身發出的聲音,而其他作曲家的耳朵及麥克風主要指向偏遠地區(如非洲、中南美洲、甚至南極)及都市中的鳥獸蟲魚、機械及自然環境。雖然不算少數的音景及聲音藝術家已經默默地積極創作了幾十年了,但很奇怪的是,他們幾乎全都視人及人身邊的聲音為頭號禁忌而極力避免(這裡不是指凱基的那種概念性作品,而是指專用來聆聽欣賞的音景/聲音藝術作品),而在前衛音樂中還有禁忌主題、禁忌聲音是很荒誕的事,不是嗎?我的作法與方向恰恰與他們完全相反。

不過我們聲音小組的方向絕對不是作純粹社區景觀記錄、社會調查式、聲響資料庫式的機械性人文音景採音。我們特別注重聲音事件的強烈直覺情感、幽默、諷刺;可以說是在看似平凡的真實生活中發掘出活生生的戲劇性和多層延伸意義。我們在完成作品中儘量避開製作者的個人表現,讓聲音事件獨立,讓聲音事件自己說話。比如目前已進入最後剪輯階段的一個雙碟專輯,其中真實生活中的聲音所包含之感情、刺激性和象徵意義,不是傳統音樂/樂音可以想像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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