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申年八月十六日起,玉臨侯每天醒來前的最後一個夢,都是那個讓人窒息的照面。每次,他都想把那個面容看得更清楚一點,記得更詳細一點;他的心情是那麼急切,幾次,驚醒時,他發現自己雙拳緊握,彷彿捉住了什麼

他檢視手心,發現和夢一樣,空的

五年後,他終於在真實的生活中看到了那個身影。從此夢魘結束,另一種感傷開始。有時候他在心中清楚地看到這位朋友,在喧鬧的浮世裡,沈默地賞析孤獨。為了答謝他,玉臨侯也堅持清簡無伴的原則。鬱州大小事都由徐獻操心,他疾苦不問,哀樂不管。平日他在高閣裡讀書,痛刪古人經籍,大改詩歌雅頌,有時批得得意,他甚至會暗笑幾聲。放下書本,他提起筆一道道描繪出他的月光城市,還有保存其中的悸動。有時筆起偏了,渲染過度了,記憶的城市變出了個新樣。我該再去看一眼嗎?他想。不,第一個印象雖然磨損了,卻是最真實的。不用再去了。他明白。月光好的日子,他會允許音聲進入心裡。在那種夜晚,連聲音都會有個好看的影子;你是說回音吧?唉,說破了多沒意思。三餐減到兩餐。他開始憎惡甜味,太膩太滿;他迷上苦感,上中下,他還分出三等。紫菀葉苦中帶色,最為上品。偶爾臨窗吹風時,他會突然回頭瞥一眼畫中敞開的城門,看看是否有人來訪。人,當然指的是他的朋友。通常在失望襲上心之前,他早轉開了頭,開始專心篩檢前日夢境的一些片斷。或許,他曾經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