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個 城 市 version 6.0




今年二千零一

去年二千

九九震動






九八心情誌

名字時間新單位電視車行空間

計程車盛產九七心情誌

古今眼驚豔經驗視覺暫留

廣告文化新方言新食主義

















新方言



方言,某一族群的語言。方言的特色就是靈活生動,常有出奇不意的聯想傑作。常說老舍或者王朔的文字鮮活滑溜,實在是他們在用他們的方言--北京話--在創作。如果看得懂那些口字邊的廣東字,相信也會覺得那些廣東文章很活潑。在這個城市有一種新興的生猛有力的方言,那就是每日形容起落漲跌的股市語言。這個方言主要的比喻都可追溯自武俠小說,第一動詞「殺」,在動盪強的日子,「殺」得真是刀光劍影,口沫橫飛,「進場」有如進入比武場,「全軍覆沒」,「資金流竄」,「崩潰」讓人聯想到流寇蜂擁的景象。而第一名詞「盤」,它的不可測有如「命盤」,而大小分析師對這「盤」的預估和計算,也等於「算命」。換句話說,這個方言巧妙地運用了中文語言敘述中的兩大想像--武俠和算命--來形容一個也是接近虛空、會在一夕間改變人生的金錢遊戲。由於這個方言的出色,也影響到一般語言。「利多」,「利空」,「信心」,早已用來描寫政治選舉,深怕人們不會從政治聯想到金錢。一個老朋友也「入籍」成股票族,偶一聯絡時,發現他語言登時豐富多姿,滔滔不絕,大數其廝殺斬獲,可是一旦問及生活其他方面,聲調語句勁頭立刻失色多多。真可說新方言點醒了他潛伏的表達靈魂
















a名字


有名的名字還分兩種:有聲的和無聲的。前者是常有人說的,聽過的,響亮的,可是用字印出時卻不 熟的;後者則是書面的,印刷的,看過卻沒聽過的。朋友交後面一種比較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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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新單位


把遙控器從第一台不停地按到最後一台,這一個輪迴,就是一個新的時間單位。而夜晚,就在九十六個單位的反覆中流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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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


以前以為是戒嚴,言論受到控制,現在又是什麼,言論依舊受到拑制?股票第一,減肥第二,歌唱不停,座談談不完,芝麻和綠豆,雞毛和蒜皮,上肢和下體,批評的聲音,宣佛的聲音,叫賣的聲音,娛樂政治,宗教和商業,低級和更低級。大家平分秋色,無一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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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行空間


這個城市的距離是以毫髮記的。「這巷子有四毫髮!」這話的意思是小型車可以時速二十公里的速度輕易地穿過巷子。如果只有兩毫髮,則得小心翼翼,速度減到個位數才能過













計程車


在信義新生的路口招了一輛計程車。上車後,發現司機很怪,不壞,只是怪。他彷彿有一隻眼睛張不開,也就是單眼駕車,彷彿對目的地的遠程很滿意,轉回身時不斷地點著頭,起步奔北。從招呼打完後,他就不停地喃喃自語,聲量恰在你以為他在和你說話你卻沒注意聽的大小,略傾身細聽,濾過噪響的引擎聲,到達人語的頻率,你發現,他原來在反覆唸著金剛經。放心了,上了個佛車。大約心中有佛佑,彼司機開車甚猛,綠燈只要看到了就歸他搶過,哪怕到十字路時,綠早轉了紅。上了高架橋,彼司機加足了油門撒韁前衝,可到了一半,他忽然急急減速,不是拋錨,車明明無恙,也非意外,前後連車影都沒,正在納悶時,他車已靠邊停下,回頭說了一串,重點詞是:罪過,殺生,等我三分鐘。原來路邊躺了一具狗屍,他要去處理。請他自己小心點,他便匆匆下了車,從後車廂取出一個乾淨平整的大塑膠袋(早準備著了),朝後奔去,看他把一團黑物裝入袋中,跑了回來,砰得一聲,丟進了後車廂,接著跳上車,繼續朝目的地開去,口中自然頌唸金剛。下車時,車尾隱隱散出味道,目送他急駛而去,覺得碰到了個奇人。幾天後,在同一路口等紅綠燈過馬路,又在紅轉綠該我方起動時,橫向一輛計程飛也似地搶了換燈時遲疑的剎那,過了十字路,揚長而去,那司機,竟然又是他,後邊的乘客被急轉彎的輻度給扯離了位。很可以想像他口中正頌著什麼,只是,但願這次他後車廂是空的。阿彌陀佛





★計程車之二★

上了這個城市的計程車你就進入了司機的個人空間。聽他愛聽的,接觸他安排的。順著他說話,同意他的理論
譬如

他告訴你:你要小心腎臟病。



從你一上車,我的腎就感應到了你的情況,一直很不舒服

!?

我是練氣功的,你放心吧,我已經在暗暗發功,幫你調養了

那我是不是該坐久一點呢

也不是這樣啦,有興趣的話,可以到我們師父那裡來看看,讓他給你發功,然後你再自己練。


最後他給你一張名片,期待再見面。所以有人叫計程車司機:老闆






上了另個城市的的士多半會進行有關方言發音的對話。脾氣大一點的司機會糾正你想像式的廣東發音,當然你也要猜得出,他急切嚷嚷的內容是在糾正你的發音。你還得像上外文課一樣,跟著練,直到距離接近了,他才罷休。友善一點的會用你的方言,以對等的不純正說些客氣話,大家在禮貌上,是可以溝通的。語言特靈的,則在短短的路程中,向你展示他的普通話上海話,台灣話,英文,日文。最後他給你一張名片,有事可以問我,我也做導遊原來。






上了這片地方的出租汽車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危險的人。司機的位子被塑膠板,鐵網,鋼條給嚴嚴圍住,那意思是個太明顯的「防」字。防吧,他自後照鏡中打量打量,也知道沒事。問他晚上哪兒好玩

他說:晚上啊,還是在家裡最好。你說去蹦 (Disco)吧,都是群地痞流氓,動不動就打架,你還能盡興嗎?你說那朝陽區那些大飯店好玩,那也不是我們花得起的,我呀,我下了班就回家,和同事聊聊天,一個晚上就過去了,所以,最好在家看電視。別出去


一切都是採取守勢。守到連給車資的時候,都不知該怎麼給到司機的手上,把錢折緊,好像塞撲滿一樣,到處找縫塞,至於那該找回的零錢,唉,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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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產


這個城市盛產餐廳,茶館,咖啡店,賓館,偏方,新人類,新口味,新謠言,四大公子,幾大天王,各種豪門,名家,名人,名媛,才子,才女,乳臭未乾男偶像,長髮精瘦大美女,還有世界級西點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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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心情誌



☆突然間,西點麵包和排骨飯完全失了魔力。







▼在光復南路信義和仁愛中的某段,古今眼忽然發作,從巷口舊屋的低矮之勢,看到了通往二十六年前的幾天假期,當年環繞的農田,秧苗早抽成了高樓大廈,那公寓還在嗎?所有的武俠小說都在那幾天看的,打發,消磨,半大的小人忽然和老人家沒什麼話說了。夜裡熄了燈,老人家在黑暗中輕打著扇子,說著故事還是話兒,濃濃地海上腔,還是那麼迷人入夢。天熱,她淡淡解開了嚴了一天的旗袍風紀扣,敞了領口,又順著開了襟,夜裡看不清,夢裡看不明,隱約的輪廓,是慈母的心口。二十多年後,再看老人家,端坐在旅館大廳中,絕佳的風華,八十多了,自尊自持自重自愛,讓人無限尊敬








好像看了一場和香港有關的話劇
確實看了場和白蛇有關的武戲
朦朧中見過一齣和昭君有關的文戲
又捱過一場和香港人在阿根廷有關的電影
彷彿遇見很多
故人變瘦變胖變老變騰達變沒話說
新朋友則待







站在十字路口等紅綠燈,聚集的車輛排出的廢氣要人窒息。禁不住用手在空中搧著,潛意識中想在壞空氣中找出一絲可吸的空氣。這個動作忽然讓自己想起在蘇州看到的一幕:清晨一名男子在運河邊刷牙,他一手在水面上來回 撇著水,大概想漂出一面較清的水好舀起來漱口。那時心想他不是瘋了嗎?這麼髒的水,上面浮的是油污,水中流的不知是哪來的穢物,他怎麼還有可漱之水?可是現在懂了,他覺得他能舀到一瓢清水就跟自己覺得可以揮出一口氧氣一樣,都是在污濁中尋找一點自我解嘲的清潔





◆古今眼不只對空間感應,對人也同樣見效。有時看一個故人,從現在的樣子,直直見到他某年某月某刻的一個動作,一句話,影像如此清晰,因此你說:你一點也沒變!還是老樣子。可是,如果故人嚴重變形,古今眼頓時失焦,以前的印象雖然隨傳即到,卻和眼前的人怎麼樣也重疊不起來。譬如,目前已打上領結的、身形膨脹的、見利背義的人,就和當年那個咄咄於哲理好談論美學、俄國電影、品味空靈音樂、欣賞畫作、嚴肅煮茶待客的人,一點關係也沒有。在這種情況,你就要說:你•發•了